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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iyo.  

《机械海》

*本篇与《赤色渡鸦》发生在同一背景下

 

克莱茵的父母在十五年前搬迁进了噩梦小镇。那年恰巧碰上了住在高塔中的孩子死亡的事情,再怎么晦气父母也决定在这里继续生活,但无论怎样生活都总不如意,特别是当他的母亲听到自己的孩子要成为全镇人厄运的牺牲品的时候,这个生长在蛮荒之地的彪悍民风下的女子顿时暴怒,当场掀翻面前的桌椅砸碎了手边的玻璃茶杯顺带孝敬了长老的祖宗十八辈,揪住长老的衣领就打算开揍,而克莱茵当时六岁——长老们说要先避避风头才好找他父母谈话——正站在议室的墙角为自己母亲的英勇表现拍手叫好。谈话被单方面扼杀在萌芽阶段,长老们打也打不过嚷也嚷不过,只能任由克莱茵的母亲咒骂这座小镇是乱坟岗。但少数始终要服从多数,长老们还是让孩子们在傀儡娃娃上写下克莱茵三个字,他第一次同时遭受那么多人的恶意报复。他在千奇百怪又骇人的梦境里挺了过来,成为头一个撑过第一天晚上的人。隔天他出门对着大街吼了句弱爆了的噩梦,然后被母亲抓着衣领拎回了家。从此大家就那么相安无事、互不干扰地活着,因为克莱茵完全不像被抛弃的牺牲品而更像一个混混王——他也确实征服了不止三条街的熊孩子,每天他路过一些熟悉的巷口就会听到几声毕恭毕敬的“老大好”。这时他心里就会想着这可不是,你老大可是要帅上天的男人。

 

这种悠闲的生活像是被偷来的一样,在克莱茵十五岁生日,也就是四月四日的时候戛然而止。那天的晚上十二点整他正好被噩梦惊醒,也亏他醒得及时,没有与赤色渡鸦正面交流。但在四月五号晚上他又看到那只渡鸦张着如火一般漂亮的焰羽,眼神锋利到让克莱茵有一种我为鱼肉,鸟为刀俎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十五岁吧,说长不长,说短也好像真的短,但见识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梦境,在梦中、现实中邂逅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好像也值了。于是就大着胆子回瞪着渡鸦,颇有一股梗着脖子死磕到底的架势。在一片静默中渡鸦先开了口:

 

“你想看海吗,看与你喜欢的机械、蒸汽朋克组成的海。”

 

克莱茵对天发誓他从没暴露过任何一点关于他的爱好的消息,不论是海,还是机械——在这个落后诡异的小镇提起任何有关先进科技与外界的信息无异于在自寻死路,因为这个小镇不待见这些破铜烂铁,再者就算出游也没有哪里比得上噩梦小镇好看看,这就导致了人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况,他们向来自傲,不屑与外界打交道还偏偏能自给自足。虽说名声不好,但小镇的风光摆在那,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惧噩梦搬入小镇。

 

“你也察觉到了吧,只要进了噩梦小镇,就只有噩梦不会背叛你。”渡鸦说话的语气不缓不急,“要去看海吗?”

 

“你就像个诱拐犯。在、在梦里去看海,你确定你想的不是在梦里把我淹死然后再到现实中去把我吃掉?前一个男孩的故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就是被乌鸦杀掉的。虽然你的品种是渡鸦,但你始终是乌鸦。噩梦小镇的噩梦说不准就是你们引来的吧,灾星。”克莱茵努力抑制住自己一犯憷就冒烂话的习惯,质问着渡鸦,插着腰想给自己一些底气,“你要陪我去看海,或者你杀掉我,把噩梦小镇的‘噩梦’俩字去掉。”

 

渡鸦没有说话,但他的确开始褪去鸟的外壳,翼足幻化为人类的四肢。只见他若出水芙蓉,俄顷便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在外貌上来与克莱茵相差无几的翩翩少年。克莱茵的反射弧显然有些跟不上来,结巴了好久才飙出一句烂话:“你你你…你盗用我的脸不放我一条命就等同于嫖了我却趁我睡觉时穿好裤子走人!!”整句话行云流水不带一点犹豫,话语间隐隐有几分猛虎下山蛟龙腾跃的劲,等到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克莱茵才害躁得抬不起头。这什么破比喻,克莱茵在心底为自己不要脸的行为哭泣。

 

“这里是你的梦境,不论外人施加多少层枷锁,这个梦境的本源仍是你的潜意识。这里代表着你,代表着你的意识。”渡鸦看他手足无措的反应倒是觉得有趣,“你说的没错,只要小镇不再出现乌鸦,噩梦就会被赶走了。先不说这个——”

 

克莱茵在渡鸦即将说出第三次申请时,打断了它,他在梦中见识过的招数在这里好像都没有用:“我好像知道之前那个倒霉蛋是怎么挂菜的了。看完海后我会死吗?”

 

“这是你的梦境,这是你的意识,这是你的存在。”

 

臭鸟没有正面回应我。克莱茵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前面那人绝对是被吃掉了——受不住噩梦的惊吓而主动要求这鸟吞掉自己的梦——把自己的梦境、意识、存在——通通否定了。绝对是这样,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我才是梦境的主人,所以他要获得许可才能吃掉我。那样的话,这里的一切都应由我掌控才对。我应该赌一把,毕竟我还真的不想死在四月五号。四月五号有繁春的气息,蜂蝶环绕,小孩子在街口玩耍,见到我就乖乖地喊声老大早;那时桃杏花正好,以后牡丹、芍药也会相继绽放,母亲会叫我去在鸟翎、奇珍、异兽中抢不到几块营业额的鲜花店打下手。一切平凡得耀眼,克莱茵就是不想在第二天一早被家人的鬼哭狼嚎吵到无法安息而自己闭着眼睛无动于衷,连最基本的心跳都办不到,更别提他还想给四月六号就要离开小镇的好朋友一个拥抱。

 

克莱茵找了很多借口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贪生,但想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他就是不愿意窝囊地死在这里。当他认识到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人时,他反而释然了。

 

“好,我们一起去看海。”克莱茵挑衅渡鸦,并渴望它会在无异间暴露弱点。但令他失望的是渡鸦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来增加自己活下来的筹码,梦境却开始翻转:眼前黑暗诡谲的画面扭曲成电视无信号的乱码,天地倒置,枯树回旋为嫩芽。克莱茵勉强睁开眼,扑啦啦的鸦群在他视线可及之处四散飞走。乌鸦在镇中的噩梦里是常有元素,它们留给克莱茵的印象就是阴魂不散。

 

克莱茵的大脑一片混乱,等到他恢复,看到的是浅金色的沙滩与未曾谋面的海。他与渡鸦并排坐着,放眼望去尽是烟灰色的海。海水中隐约有机械的铁锈味,潮起潮落带来蒸汽机、游轮与齿轮咬合的鸣奏。克莱茵看下去,在他无数次幻想中出现的机械巨物静静倒映在海平面,当他伸手时又确实能抚摸到混合金属的质感。这个梦因出现这片海而变得生动,克莱茵向来认为大海无边无际,是自由的象征;虽然他讨厌乌鸦,但他羡慕鸟可以翱翔,哪怕上升到极限高度内脏会因负荷不了而挤压变形。将他从这种神游状态下扯回魂的是渡鸦。

 

“你哭了?”渡鸦转头与他对视,似乎很不能理解他莫名其妙就泪流满面的事实,尤其是在一个打算杀掉他的怨恨之鬼的面前。

 

“才……才、没有…咕唔、哭……!”克莱茵用手臂往脸上一抹,鼻涕眼泪花了面容的同时脏了手。他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对着渡鸦抽抽搭搭地凑句子,“只是……沙、三子太多……糊了眼睛…!!”

 

渡鸦也不理会这种拙劣的谎言,站起身把手搭在克莱茵肩膀上,轻轻一推:“你的愿望完成了。所以,回到现实吧。你必定死在四月五号的现实。”

 

下一秒钟,渡鸦被克莱茵反手拽入海里。

 

“那是你们的现实!!”几乎是在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克莱茵把自己的猜想吼了出来,“滚出老子的梦境!!这片海,是老子自己的!滚出去,你这个怨魂!!”

 

他扯着渡鸦硬是不放手。海水很咸很涩,还有机油的味道,一并灌入他自己的体内。他的样子十分难看,一坠入海脸上的泪痕就被模糊化,又因为来不及阖嘴而呛水。支撑他到现在的理念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就是年轻气狂想要做英雄的少年气概。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噩梦跟这只血红的渡鸦一比就有天壤地别的差距,因此他必须回去,他须得承认自己还没做够梦。他与渡鸦身处梦中,梦里的机械海根本不具备浮力,有的只是他先前窥探到的属于巨大机械组合的冰山一角。克莱茵真的有些慌,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可他真的不想死。他开始舍不得每天母亲的河东狮吼与总来捣乱的小屁孩,每到十二点钟就会不分昼夜敲响的大钟,甚至连没日没夜的噩梦也想抓住。然后这些琐碎的事情在克莱茵的头部撞击到机械的齿轮时戛然而止,他的意识在机械海中远去,消亡前好像听到了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克莱茵总觉得最好的死法就是海葬,自己这下还真的是当了一个烂英雄,而这个英雄至死都不曾得知怪物有没有被消灭,亲人的笑容是否守护得住。

 

他迷糊间张开了唇瓣,抱着魂归尘土的想法再次开口,但他只能听见喉咙无限制吞咽海水的声音。他虚弱到了极致,嘴型摆弄了几次都不对,最后他努力地把想要表达的,不想要表达的全部都藏在三个字里,一字一顿。

 

他说:“ 滚 出 去 。”

 

他露出一个独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在噩梦中的机械海内,在四月五日十二点钟、在四月六日零点的钟声敲响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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